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蝶隐记 卷二 相会于风 第七章 肃杀忆旧事

咸平五年四月十五日。

天渐转暖,春风熏得游人醉。

晚食过后,圆月初升,赵青把手上的工作收拾停当,独自来到破庙。

这几日他有些心事在心,便想早些到来与张忠义一叙,却不料张忠义早已在庙中等候多时。更意外的是,张忠义竟备了两壶酒并几样菜。见赵青来了,便收起酒壶笑道:“本打算在此独饮几杯,边喝边等青哥儿,不想青哥儿今日也到得这般早。”

赵青道:“张叔叔你也来得这般早。”

张忠义含笑:“今日营中无事,便早些过来等青哥儿。”

二人遂以太祖长拳对练,拳风飒飒,身影交错。一轮过后,张忠义收势而立,眼中满是欣慰。

“青哥儿的武艺,又有进境了。”他嗓音带着老兵特有的沙哑,此刻却透着温和,“拳势沉稳,内力绵长,已不在张叔叔之下。这般身手,纵是行走江湖,也绝非泛泛之辈。”

张忠义又道:“今日不练了,咱们爷俩好好说说话。我带了酒菜,正好边吃边聊。”

赵青拭去额间薄汗,正有此意,见张忠义先提起,便应道:“但凭张叔叔安排。”

二人遂席地而坐。赵青虽已用过晚食,此刻也静静相陪。

张忠义呷了一口酒道:“青哥儿,说说这几日有什么新鲜事,给张叔叔听听。”

赵青沉默了一下,有点犹豫道:“几天前……我在街上跟人打起来了。张叔叔,您不会生气吧?”

“可曾伤人?”张忠义不由得严肃起来。

“那倒没有。”

张忠义放下心来:“自己也没伤着吧?”

赵青摇头:“也没有。”

张忠义正色道:“我们练武之人,与人交手也是常事。但你要记着,学武绝不可恃强凌弱、以技压人。叔叔相信你并非这般心性——说详细些我听听。”

赵青应道:“青青谨记张叔叔教诲。”

随后便将那日在街上如何遇见高韦煊、如何帮助一位中年妇人的经过说了一遍,只是略去了与那高手对峙时的紧迫之感,轻描淡写地带过动手一节。

张忠义身为沙场宿将,一听便知赵青有所隐瞒,却也不点破,只道:“青哥儿,你把那人出手的招数再细说一遍,你是如何应对的,说得详尽些。”

赵青于是将那老者的招式一一拆解重述,又讲到自己当时如何应对,连那一丝慌乱也未加掩饰——心想对张叔叔没什么可隐瞒的。

张忠义沉吟片刻,道:“照你所说,那老者看来并非良善之辈。街头小事,竟出重手,招招杀伐。且依你所述,其内力外功绝不在你之下,绝非易与之辈。”

他举杯又饮一口,续道:“青哥儿,扶助妇孺,你做得对。事情既已过去,也不必再多想。只不过我提醒你,这些富贵人家与他们麾下的看家护院,多是些心胸狭窄、手段狠辣之徒。日后若再遇上,务必打起十二分小心。”

赵青道:“我记住了,张叔叔。还有件事,倒觉得有些奇怪……”

张忠义问:“何事?”

赵青道:“张叔叔可还记得我上次跟你提过的那位黄衣姑娘?”

张忠义笑了起来:“咋?好小子,还惦记着人家姑娘呢?”说完哈哈大笑。

赵青脸倏地红了:“我不是想她,也不是那个意思……”

他见张忠义举杯饮酒,顿了顿才道:“我是觉得,那老者的攻击指法,与那黄衣姑娘的招式,倒有几分相似。”

张忠义闻言又来了兴致:“青哥儿,仔细说说。”

赵青依着记忆,将两人的指法分别演练一番,接着道:“几处动作手法看似相近,但绝非一路。那老者招招只为杀伐。那姑娘却是内力温柔绵长,二者绝不可能是一路的,但动作间的相似,让青青有些想不明白。”

张忠义心知以赵青如今的修为,判断应当不差,却仍故意逗他:“青哥儿,这是不忘替人家姑娘开脱呢,哈哈哈!”

赵青又红了脸:“张叔叔……”

张忠义饮尽杯中酒,神色渐肃:“青哥儿,你观察得不错。照你所说,这两路功夫确实不该是一脉。不过天下武功殊途同归,也是有的。依我看来,那老者的路数倒像是大理的‘擒龙指’;至于那姑娘的来历,张叔叔可就猜不出了。”

赵青恍然:“是了!我最后似乎听到那青年公子自称来自大理……”

“自称大理?”张忠义神色一凛,忽然想到什么,郑重道:“青哥儿,往后若再遇上这些人,定要加倍小心。世间最是心狠手辣、道貌岸然的,便是那些皇亲贵胄。表面彬彬有礼,你若稍有得罪,他们便恨不得立时将你踩在脚下。”

他沉默片刻,低声道:“还是你母亲说得对……什么帝王将相,不过多是些沽名钓誉之辈。”

此时圆月已升得高了。赵青听张忠义无意中提到母亲,眼神不由黯淡了几分,轻声道:“我母亲说她的家乡在草原……我还没去过。张叔叔,你说草原……真的很美吗?”

他抬起头,望向张忠义。

月光下,张忠义已过六旬的面容更显沧桑。他望着天边那轮圆月,想起了刘英英,想起了所谓的帝王将相,想起了如烟往事,历尽风霜的眉目间又添了几分苍老。

他猛喝一大口酒,沉声道:“草原真美,是我这辈子见过最美的地方。”顿了顿,声音低了下来:“你还记得你母亲说过的话吗?最美的东西,往往伴随着最不美的。草原让我见到了至美,也让我见识了至丑。”

张忠义转头看向赵青,语气郑重:“过几日张叔叔又要移防,往后一段日子,咱们爷俩怕是难见面了。你既已长大,不能只听美好的故事……今夜,叔叔给你讲一个草原上的故事。”

赵青本来想跟张忠义聊聊认识的新朋友——刘宝和萧朔月的事。此时见张忠义突然心思沉重起来,这些年来还是第一次见到,便凝神静听。见张忠义神色沉郁,自己不由得也屏住了呼吸。

张忠义嘴角突然抽了一下,问道:“青哥儿,在你眼里,叔叔是个什么样的人?”

赵青诚恳道:“张叔叔为何这样问?您照顾我与母亲这些年,还帮衬过许多孤儿寡母……”

张忠义却望向天边圆月,低声道:“我记得那一夜,月亮也是这么圆。”他继续说着,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我年轻时跟着皇帝东征西讨,沙场拼杀多年,杀过人,也眼睁睁看着弟兄们倒下……那时醉卧沙场,不知衣襟上染的是血还是酒。有一回北伐,我大宋骑兵追击溃败的契丹残部,一路追到了草原边际。那真是天苍苍,野茫茫,一眼望不到尽头……”

他说到此处,粗糙的手掌不自觉地抬起来,在眼角擦了一下。

赵青轻声问:“张叔叔见到的草原,美吗?”

“美,是美的……”张忠义的声音里交织着怀念与某种深沉的惧畏。他看向赵青,欲言又止,最终只是轻轻拍了拍赵青的手背:“有机会,青哥儿你自己去亲眼看看吧。”

看着张忠义饮酒,赵青竟低声唱了起来:

女儿家住草原上,自有穹庐遮风雨。
春来草色一万里,芍药牡丹相间红。
平沙软草天鹅肥,男儿骏马凌空飞。
牛羊低首夏虫鸣,姐妹驰骋星下归。

张忠义也跟着赵青哼着这古老的草原歌谣,两人的声音在寂静的破庙中交织,苍老与年轻的和鸣,仿佛穿过了岁月。

歌声渐歇,张忠义怔怔地望着赵青,声音有些发颤:“想必你母亲……教过你这首歌谣。”

赵青带着对母亲的思念:说道:“母亲说,这是她小时候唱的。”

张忠义伸出粗糙的手,抹去眼角的湿意,整颗心仿佛都被这熟悉的旋律冲开了闸门。

“我记得,那次,我带着骑兵弟兄们追着溃败的契丹人,一直追到了草原边上。那一片天苍苍野茫茫,一眼望不到边际……”他继续了刚才中断的回忆。

“今天的月亮可真亮,”张忠义的声音带着酒后的沙哑,又在重复月亮,不知道是不是真的喝多了,“像极了那个夜晚。”

赵青知道,张叔叔的思绪又回到了往事中。

“那是个我永远忘不了的夜晚。那时我还不认识你母亲,正跟着皇帝北伐。”

“那时我们与契丹人交战,已过了幽州。那片草原很美……我们一路冲在最前面,俘虏了一些契丹人,还在一个小村子里抓了个年轻的契丹姑娘。到了晚上,我们点燃篝火,大声唱歌。”

张忠义猛地站起身,声音里透出一种沙场老兵才有的、近乎嗜血的狂热,他嘶声唱起了那时宋军常唱的汉歌:

“铁马金戈入梦来,醉卧疆场血染盔。
报仇雪恨今日毕,提头祭酒凯旋归!”

歌声粗犷而充满杀意,与方才二人同唱的那首草原歌谣形成刺耳的反差。赵青听着,脸色已微微发白。

张忠义重重坐下,喘着气继续道:“那些契丹俘虏被捆在旁边,绑得结实。兄弟们喝着酒,月亮就跟今晚一样,又美又亮。有个兄弟喝多了,突然说想他妹妹,说着说着还哭了起来。就有人喊:‘把那个契丹女的拉出来,看看像不像你妹妹!’……弟兄们都大笑起来。”

赵青呼吸一滞,声音压抑:“后来呢?”

“那契丹姑娘被拉出来,一直低着头,一声不吭。有个兄弟走过去,把她的绳子解开了。”张忠义眼中掠过一丝痛苦,欲言又止,猛地又灌下一大口酒。

“后来……”他的声音低沉下去,“有个被绑的契丹人看着年轻的契丹姑娘,突然挣扎起来,像要扑过来。一个兄弟冲上去就给了他一刀。我那班弟兄,也不知是不是商量好的,一个个抽出刀,把那些契丹俘虏……全砍了!”

赵青脸色霎时苍白。

张忠义此刻已浑然忘我,完全陷落进那个血腥的夜晚:“我还记得,那契丹姑娘起初一声不响,看见同族被杀,才开始哀嚎,嘴里嗷嗷叫着,也听不清在喊什么……我那帮弟兄也没放过她,到最后……也给了她一刀。他们大笑着说,今天报仇报得痛快。只有那个想妹妹的兄弟,躲在一边,再也不说话,也不哭了……”

“为什么连那姑娘也要杀?”赵青声音发颤,带着一种源自心底的痛苦。

张忠义没有回答。他又猛灌一口酒,胸膛剧烈起伏。

“那晚的月亮,比今晚还要圆。我们看着满地契丹人的尸首,用尽全身力气唱着歌——”他再次嘶声唱起那首汉歌,却转而引向另一句更苍凉的诗:

“醉卧沙场君莫笑,古来征战几人回……”

就在这时,几声凄厉的号角陡然划破夜空,有人嘶声大喊:“契丹兵来了!”

“我们还没反应过来,一大队契丹人就像从地底冒出来似的,黑压压一片!我们只有五十多人,他们少说有两三百!弟兄们一时都慌了。”

张忠义眼中重现沙场的血光:“我大吼:‘怕个鸟!儿郎们,我老张平时怎么教你们的!’”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仿佛重回那片杀场:“握紧刀,结阵!”

“扇面阵——左翼护盾,右翼长矛!弓弩手后撤,准备三轮齐射!刀盾兵顶前!”

“弟兄们哗啦一下结成阵势!

‘儿郎们,沉住气,听我号令!’

我见阵型已成,再细看来敌,发现虽有些契丹兵士打扮,但大多分明是寻常猎户。

那些人原本还有些章法,可一看见我们这边倒在地上的契丹人尸首,顿时像疯了似的冲过来!

‘放!’
‘放!’
‘放!’

三轮箭雨,契丹人成片倒下,可转眼间他们就扑到了眼前。

‘儿郎们,上!’

我带头冲了上去。两边都杀红了眼。

混战中只听得一片哭爹喊娘。不知厮杀了多久,弟兄们倒下,契丹人也倒下。

我什么都顾不上了,嘶吼着往前冲。迎面撞上两个契丹人,一老一少,那老的似乎还想护着小的……

那时我早已杀昏了头,一记重刀劈下,那老契丹应声倒地,惨嚎一声。我反手一刀,那契丹少年便倒在血泊里,一条胳膊几乎断了,只剩皮肉连着。他睁大眼睛望着我,喉咙里发出不成调的嗬嗬声,我一看眼见是不活了。

张忠义发出呜咽般的喘息。赵青的脸色已惨白如纸。

“我正要结果他,那契丹少年突然用汉话哀求:‘宋人大叔,别杀我……’”

张忠义放下手,眼神空洞:“月光正好照在他脸上,我看得清清楚楚……那一刻,我突然想起了我自己的孩子。”

赵青早已泪流满面,声音发颤:“张叔叔,你……你也有过孩子?”

“罢了,别提了,早没了,连把灰都找不着了……”张忠义猛灌一口酒,语气麻木,“我看着那契丹孩子,比你现在还小得多,他喘着气对我说:‘宋人大叔,我怀里有封信,求你……帮帮我……’”

“我心里骂了句:去你个鸟!然后就给了那孩子一个痛快。”张忠义沉默了,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怔怔望着远方。

“张叔叔……”赵青的声音里带着深切的悲恸,“契丹人……和我们,是不是不一样的?”

张忠义闭上眼,一滴泪挤过皱纹:“我曾经认定契丹人和我们不一样。但现在我要告诉你,赵青,契丹人跟我们一样有血有肉——这是你母亲教会我的。”

“是母亲告诉你的?”

“是。”张忠义艰难地说,语气里满是忏悔,“她让我明白,契丹人和宋人,都是人。”

赵青犹豫再三,终于轻声问道:“张叔叔……我母亲,她是契丹人吗?”

张忠义什么也没有说。

但他的沉默,仿佛已经说明了一切。

赵青仰头望向天边那轮明月,映着脸上的泪痕,轻声道:“母亲,青青想你了……”

两人沉默良久,直到酒壶见底。张忠义深吸一口气,将翻涌的心绪按捺下去,语气恢复了平静,却比往日更加深沉。

“赵青,叔叔有件事要跟你说。”张忠义注视着他,眼中满是不舍,“枢密院有令,这次我要正式移防澶州。那是我的老家,本是好事……只是我们爷俩下次相见,就不知是何年何月了。你现在已经长大了,叔叔不用再担心你了,只是……”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从今往后,你不必再来这里等我了。要好生保重自己,读书练武,一日都不可懈怠。”

赵青心中一沉。这些年来,除了母亲,张叔叔便是他唯一的亲人。

“张叔叔何时动身?”赵青没有追问缘由,只是平静地问道。

“就这几天了。”张忠义挤出一个宽慰的笑,“不过你别担心,澶州离汴京不算远,我回汴京述职就会回来看你。”

张忠义犹豫了片刻,道:“青哥儿,把你的手伸出来!”

赵青不晓得是要做什么,但是,还是依言伸开右手递在张忠义眼前。

却见张忠义从自己的衣襟深处掏出一个青白色的物件放在赵青的手上。借着月光看去,原来是一枚圆形玉佩——玉是极好的羊脂白,月光下,内里仿佛有暖融融的膏脂在流动。最奇的是边缘,一抹天然的金红色沁痕蜿蜒其上,如晚霞栖宿,又似血丝渗玉,为这温润添了几分说不出的古奥与沧桑。

玉佩的正面,雕着两条栩栩如生的螭龙。龙身柔韧盘曲,首尾相衔,环抱着中心一个似结非结、无穷往复的图案。雕工精绝,螭龙的须发鳞片在微弱光线下纤毫毕现,那环抱的姿态,竟给人一种守护与束缚交织的奇异感觉。螭龙的四只眼睛,是极深邃的墨点,幽暗得仿佛能吸走光亮。

张忠义道:“青哥收好!”

赵青道:“张叔叔,这是什么?”

张忠义脸上虽然挂着笑容,但却也严肃道:“你常问你父亲的事情。有一次我跟你父亲出征打仗,战场上我帮了你父亲……你父亲就送了这块玉佩给我当作纪念。”

“你看漂亮不?”张忠义接着道:“你现在年纪也长了,我想不如把这小玩意儿转送给你,当作一个念想吧。”

赵青道:“张叔叔,这怎得好?”说着要把玉佩还给张忠义。

张忠义道:“拿着!拿着!你父亲的东西转送给你,你留个念想,是天经地义的事情。不过你且莫要随意丢弃了,记得时刻戴在身上,莫辜负了张叔叔心意。”

赵青看着张忠义的眼睛道:“张叔叔!青青记下了,便将玉佩揣进怀中深处。”

张忠义沉默了会儿,忽然又像是想起了什么,拍了拍额头,苦笑道:“瞧我这记性,差点忘了正事。”他指向赵青来时的方向,“你们崇文院那边,我听枢密院人说,过些时日要开科考选。听说皇上对这次选拔颇为看重,优秀者或可破格擢用。这对你来说,是个机会。”

赵青闻言,神色平静,不见丝毫激动。

“张叔叔,”他轻轻摇头,语气温和却坚定,“我已经习惯了如今的生活,无忧无虑,自在安然。就像您说过的,荣华富贵,我从未奢求。”

“青哥儿,”张忠义的声音带着酒后的沙哑,却字字清晰,“叔叔不懂什么大道理,也不在乎什么功名不功名的。”

他伸出那双布满老茧的手,语气深沉:“你可还记得你母亲说过:一个人学文习武,究竟为的是什么?”

不等赵青回答,他继续道:“是为了做些有意义的事,做自己真正想做的事,做自由自在的事。”

他凝视着赵青,目光诚挚而充满期盼:“叔叔不知道做官是不是正途。但这大宋的天下,若能多几个像你这样心性纯良的人去担当些实事,总是好的。”

赵青忽然想起母亲常说的那句话:“一个人的能力,是为了帮助需要帮助的人。当有人需要你时,就该拿出自己的拳头。”

他心头猛地一震,仿佛被这句话点燃。市集上无力救助老马的无奈,高韦煊仗势欺人的嘴脸,一幕幕在眼前闪过。

“张叔叔,我明白了。”赵青的声音里多了几分坚定。

张忠义脸上终于露出释然的微笑:“其实连我自己也不全明白。青哥儿,去做你真正想做的事吧。”

“记住——玉佩时刻戴在身上!”这是离别时,张忠义最后的叮嘱。

就在他微笑的刹那,不知从何处飞来一只蝴蝶,轻盈地掠过张忠义的额前,在月光下划出一道温柔的弧线,翩然消失在夜色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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