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蝶隐记 卷二 相会于风 第二十四章 六脉归元指

赵青和黄蝶坐在土坡上,两个人不由得靠近了。

“阿蝶,那天我看你给老伯治马的时候,用的功夫很神奇,也是你的道长师傅教你的?”赵青问。

黄蝶点头:“对。不过我师傅说,这门功夫很奇特,尤其是对治疗内伤、打通经脉,乃是一门很难练的功夫……我就不教你了哦……”

赵青听得认真,脑子里依旧停留在之前“归者马蹄”的古怪名字上,便很认真地猜道:“那……这个不会叫什么归者神指吧?”

黄蝶听到这个名字,笑得腰都直不起来了,她边笑边说:“赵青,你可真逗!”

赵青原本是严肃发问的,此刻也被黄蝶的笑声感染,忍不住也跟着笑了起来。

黄蝶好不容易止住了笑,表情变得有些严肃,她看着赵青憨笑的脸,纠正道:“我师傅说,这叫六脉归元指。”

赵青立刻辩解:“归元指和神指也差不多吧?我说的也不打紧,没什么错。”

黄蝶却坚决地摇了摇头,道:“不!归元指,请记清楚,呆瓜!别乱叫!这是师傅传下来的。”

“好,我记清了。”赵青立刻收起笑容,郑重道。

赵青又擦了一枚果子递给黄蝶,黄蝶轻轻咬了一口,眼神中流露出一丝悠远。

“我记得认识我师傅之后,我一直生活在叔叔家,大概过了半年。”黄蝶语气平静地说道。

赵青认真地听着,知道黄蝶开始跟他讲另外一个故事。

“我记得很清楚,有一天,我父亲派人给我叔叔送信,让叔叔带我立刻回家。我一年也见不到我父亲一两次,他也从不主动叫我回家……”

黄蝶回忆道:“叔叔看到信之后,脸色都变了,立刻让我跟他走,我甚至都没来得及叫阿琼。”

“到了之后才知道,我父亲受了很重的伤。”

黄蝶停顿了一下,回忆起当时的情景:“我叔叔没说什么,我看着父亲,父亲也看着我。父亲的表情……我一直很陌生。他看着我……”

黄蝶的声音开始变得低沉:“父亲对我说:‘阿蝶,你从小没了母亲,我也没有照顾过你……没想到……没想到……’”

黄蝶说到此处的时候,眼睛有些红了,似乎还在回忆着多年前的恐惧。

“我知道,父亲可能要离开我了。但那天我没有流一滴眼泪。不知为何,我觉得父亲这么辛苦,也许离开了,会不会在另外一个世界过得更快乐?”黄蝶的声音带着一种超越她这个年龄的淡然。

“只听到叔叔在旁边啜泣着。这时候,阿琼也跑了到门口,在外面站着不敢进来。我看到阿琼,突然想到我今天本来要跟道长学习的,说不定道长有些办法。”

“我拉着阿琼像发了疯一样,跑到了师傅住的小村子。我找到师傅的时候,师傅正在给村里的人问诊。听了我父亲的事,和我描述的伤情,师傅思考了一会儿,道:‘阮将……阮将……在南天消弭战火也算循天道。为众人拾薪者,不应使之暴毙于冬雪,我可以去看看……’”说到这些事的时候,黄蝶不自觉地顿了几下。

赵青好奇道:“阿蝶,刚才说什么阮?什么将?”

黄蝶道:“没有,我说的是我们阮家。”

赵青更好奇了:“阮家?你们家不是姓黄么?”

黄蝶看着赵青吃惊的神情,柔声道:“赵青,你以后要记住啊,我们家是姓阮的。不过你知道我的名字叫黄蝶就好了,你不是也喜欢叫我黄姑娘?”

赵青不解道:“……是……但……怎会这样?”

黄蝶微微一笑:“我们家是姓阮的,我的名字其实叫做——阮氏黄蝶。不过你别吃惊。你知道我是京人,我们京人通常只用自己的名字。所以在汴京,除了叔叔和阿琼,你是第一个知道我全名的人。你对我说了你的秘密,我也给你说了我的名字,我们扯平了!嘻嘻嘻!”

“这样啊,跟我们汉人倒不一样?那以后……”

黄蝶道:“还是跟从前一样,记住我的名字就叫黄蝶!黄蝶!”

“哦,”赵青道:“那后来呢,道长去给你父亲治疗了吗?”

黄蝶道:“后来师傅跟着我来到我们家,查看了我父亲的伤势,神色变得凝重。他没有多言,立刻用六脉归元指为父亲治疗。后来父亲在师傅的治疗下慢慢就好了起来,并把这门功夫教给了我。”

“后来道长师傅说,我父亲这是被一种非常霸道的功夫所伤。”黄蝶继续讲述,眼中带着对当年场景的清晰回忆,“他说,这种功夫起源于百越古技,但他不知道怎么回事,用这门功夫的人出奇地霸道,远远超过了百越的技术极限。”

黄蝶接着道:“师傅很疑惑,他说,为什么我父亲会在安南,却伤在这种大理的霸道功夫之下?”

赵青道:“大理,我听张叔叔说,大理有种霸道的功夫叫擒龙指。是这门功夫么?”

“你也知道这门功夫?是的,擒龙指!”黄蝶回答。

“是高韦煊那伙人么?”

黄蝶道:“你想想,高韦煊才几岁,这事情大概过去七八年了。我师傅说擒龙指就起源于百越古技,本来是古越部落山中狩猎用的,而且在安南,也有山中土人会用这门功夫。但在大理,不知什么原因被人修改成一门霸道的杀人功夫。”

“师傅救回了父亲,但伤势未愈。他对我说,小姑娘,你有天生的仁心。然后决定传给我这门导气冲脉的功夫。他告诉我,这门功夫,和那霸道的杀人功夫一样,都是起源于百越古技。”

黄蝶看着湖面,语气庄重地重复着师傅的话:“但你要记住,我的功夫是用来救人的,而不是用来杀人的。”

“东西是死的,人才是活的。一种技术没有什么真正的对与错,而在于你选择去做什么。”

黄蝶的脸上始终没有泛起一丝涟漪,只是平静地看着湖面。

赵青听完,心中感慨万千,道:“原来是这么回事……”

赵青叹道:“阿蝶,你真的没请教过道长的名号么?我真想,如果以后能去安南,一定要去拜会他学习。”

黄蝶笑了:“没有。师傅只告诉我,名字不重要,至于师徒也是一种缘分。他告诉我,任何人有权选择他想做什么,选择自己想要的生活。”

“其实当时,我也听不大懂师傅讲的这些,什么自由、什么选择,”黄蝶笑着,“我只听明白了,师傅让我要开心地生活,做自己想做的事。但是不能做坏事!”

赵青看着黄蝶灿烂而坚定的笑容,心中也感到了一片温暖。

“阿蝶,”赵青认真地看着她:“我跟你一样,也不会做坏事。”

湖面在夕阳下泛着金光。

小船、湖面、波光。

自由、选择、平等、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