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蝶隐记 卷五 风卷澶州 第二十八章 雄州之路·太后来函

黄蝶与赵青已经踏上了北上的风雨征程,而此时的萧朔月不仅感受到萧挞凛的威胁,来自大辽内部的压力也越来越沉重。

刘宝写给萧朔月的信如下:

朔月吾妹如晤

自南京别后,烽燧连天,音问久绝。每思吾妹独处行营,霜刃环伺,兄心忧惙惙,寝食难安。

南线虽云兵锋甚锐,然国力已近倾竭。自南京南下澶州,千里馈运,民夫疲毙于道,牛马倒死相望。上京仓廪告罄,幽燕村落十室九空。前日有老卒归言:“吾乡三丁尽征,田芜粮绝,稚子啼饥。”——此非征宋,实乃自戕也!吾与妹素持一念:兵凶战危,两伤俱损;唯息争安民,方为社稷长久之计。然主战之辈挟胜势以压朝堂,吾等纵有千言,亦如逆风执炬。

太后前夜召我对坐,忽叹:“兵者凶器……若南朝有诚,何必定取城池?”语虽轻,然兄知母心已非铁石。然更令兄忧者,乃小姑母之后嗣之事。太后数问:“朔月入宋,何以至今无确报?莫非其人避匿,或……不愿认亲?”面色虽平,目中已有愠意。今闻太后将亲巡雄州,若至军前,见青弟之事仍无眉目,雷霆之怒,恐非吾妹所能独当。

吾妹素明大义,当知此时寸阴是竞。若青弟踪迹可寻,万望设法通一音讯。非为强召归国,实因青弟素怀仁心,兼通两国之情。若得其一言倡议停战,或可为生灵开一线生机——彼一人之言,或胜千军之锋。此非兄妄测,实因青弟之志,兄与妹皆曾亲见:汴京马场之上,论天下苍生,何曾分宋辽?

萧帅近日气盛,监军议事多遭专断。吾妹身处枢要,务必持重自保。赤凰卫可倚,然勿显形迹。若事急,持吾玉珏,可调南京暗桩策应。

万望珍摄。待干戈止息,再共话马场旧游。

兄 宝 手书
于南京宫廨灯下
寒雾凝窗,字迹潦草,幸勿哂焉


萧朔月手持刘宝之信,烛火在风中摇曳,将刘宝的信纸映得忽明忽暗,如同我此刻的心境。

表哥说“青弟一人之言,或胜千军之锋”……他竟也看出了青哥的价值。可他不知道,青哥就在我眼前——不,尚在途中。我已遣心腹持密令,邀他星夜北上雄州。信使三日前出发,帐外风寒,未至,不知青哥何时可至。可窗外只有风声,和远处巡营甲士的铁靴踏地声,一声声,敲得我心口发紧。

青哥会来吗?

青哥若不来,太后南下在即,我无以交差,轻则失宠,重则……赤凰卫大首领、监军使,皆可能成阶下囚。可他若来了,又该如何?我拿什么留他?用亲情?他早已认宋为家。我甚至不敢告诉他,太后寻他,并非只为舐犊——她是想把他攥在手心,亲情不假。但太后若知青哥的身份与价值,必会把青哥当作一枚可随时打出的棋。

可我又怎能不召他?

刘宝说得对:青哥是唯一能同时触动宋辽两方的人。小姑母是辽人,养父是宋主将,他本就是一座桥。若他愿开口劝和,或许真能止住这场自戕之战。幽燕村落十室九空……那些冻毙道旁的民夫,也是我契丹的子民啊。我身为萧氏女,岂能无动于衷?

只是……青哥,你可知道,我邀你来,一半为国,一半为己?

我多想再看你一眼,听你说一句“朔月,你不必如此。”可我连这句话都不敢奢求。黄蝶在你身边,如春水映月,澄澈无碍;而我,永远裹在铁甲与密令之中,连眼泪都要藏进袖中。

黄蝶妹妹,姐姐……真的羡慕你……

更可怕的是太后……她若知我早已寻到青哥,却隐匿不报,还私自召他入辽营——这便是欺君,是通敌,是死罪。可若我不这么做,任她以雷霆手段强掳青哥,他必宁死不从。到那时,血溅雄州,亲缘成仇,和平之门永闭。

风更大了,帐帘猛地掀起,几乎跳起。

是信使?是青哥?还是……萧挞凛的眼线?

萧朔月攥紧袖中匕首——那是赤凰卫首领最后的尊严。若事败,我宁自刎,也不受辱。但在此之前,我只求一件事:

青哥平安抵达。哪怕只一炷香的时间,让我亲口告诉他——我萧朔月所做一切,并非为己。

烛泪滴落,如我无声的祈愿。

青哥,你一定要来……

可你若不来,我也……不会怪你,只是我绝不受辱,只能自戕于此。嘿嘿,那萧挞凛是个什么东西?但朔月只愿身死之时,青哥你能有一滴眼泪为我。


萧绰手书信如下:

吾儿朔月

雄州风雪,想汝披甲执锐,昼夜操劳,吾心常念。每于灯下独坐,忆汝幼时随侍宫中,聪慧沉静,已见大器之象。今委汝以监军之任,掌赤凰之柄,非独信汝之能,实因汝之心,与吾同脉——吾之政,即汝之命;汝之忠,即吾之安。

然今有急务,不得不面授机宜。

萧挞凛自恃前锋小胜,骄横日甚。近遣亲信入南京,私调粮秣,擅改军令,竟至拒纳枢密院符节。更闻其帐中夜议,曰:“有女主临朝,非长久之计。”此獠手握重兵,已非可训之将,实为肘腋之患。若纵其势成,非但南征功败垂成,恐萧氏百年基业,亦将倾于一旦。汝当速察其动静,密布耳目,待机而动。此事关乎社稷,勿存妇人之仁。

另,宋军近日于澶州增垒深沟,似有久守之意。赤凰卫可曾探得其朝中和战之论?南朝主政者,果真皆欲死战乎?若有隙可乘,或可借势转圜。汝素明大体,当知吾志不在多取城池,而在以威迫和,以战止战。

更有一事,切记于心:吾将于十月二十五日,亲至雄州大营。届时,诸事须有定局——萧挞凛之事,宋廷虚实,乃至……我家青儿下落。

青儿——吾夜不能寐。战火连天,骨肉飘零,吾妹唯此一脉。汝既已入宋境数月,何以至今未报确讯?莫非其人避匿?抑或……汝有所顾虑?吾之甥,汝之表哥!切记!切记!

吾知汝谨慎,然此非寻常差遣。此子若失,吾心永缺;此事若误,汝亦难安。望吾儿速决,勿令吾失望。

风霜凛冽,善自珍重。待月圆雄州,吾与汝共理乱丝。

姑母字。

于南京宫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