蝶隐记 卷三 北风将至 第二十八章 朔月遭袭
景德元年三月初九日。北风马场北门。
刘宝将装着马牌的蓝布包袱交到萧朔月手中,回头对身边的张贵和王顺道:“照顾好掌柜的,一路小心,早去早回。上了官道直奔陈桥驿,稍事休息,便在滑州换马,到了澶州即可返回,莫要耽搁。”
张贵和王顺应了一声:“属下明白!”
刘宝又回首对萧朔月道:“表妹,路上珍重!”
萧朔月看了刘宝一眼,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将包袱背在身上,微微颔首,便翻身上马。张贵和王顺也随即上马。朔月娇喝一声:“驾!”三人一溜烟出马场北门,便向官道而去,瞬间便看不见身影,也听不到马蹄声了。
刘宝看着萧朔月远去,轻叹一声,便返回马场而去。
巳时正。
“掌柜的,过了前面的树林,再行十余里,便到陈桥驿了。”张贵在马上道,“在那里我们且休息片刻。”
萧朔月应了一声,三人继续奔入树林内。
官道路两旁是高耸的林木,萧朔月等三人正欲通过,却见前方不远处有鹿角挡路,且有十余人立于道旁。三人赶紧减速,萧朔月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张贵和王顺,见两人也露出不解的神情,便警觉起来。走到跟前,原来是十余名身着巡检司厢兵的小队,这些人在官道上摆开鹿角,正好拦住了朔月三人的去路。
“什么人,在官道上狂奔?巡检司官军查验,还不下马!”为首的正是黄煒。
萧朔月勒住缰绳,眼神如冰。她仔细观察着这伙人,心道:往日未曾听张贵等人说此处设有巡检,今日怎会如此?不由得心生疑窦。
但三人也只好翻身下马。
“可有路引牌信?”黄煒吼道。
旁边的张贵闪出,拱手行礼道:“这位官爷,我们几人是开封府行商,前往滑州干办,便从此处路过。”正说着,张贵从怀中掏出一枚行商牌符,递给黄煒道:“官爷,这是我等的牌信,请官爷验看!”
黄煒接过牌信,仔细验看后抬起头来,望向萧朔月。萧朔月望向路边,悄然不语。黄煒道:“那女子身上包袱里放了些什么?递过来查验!”
萧朔月一惊,但依然面不改色。张贵道:“官爷,这是我家小姐,只是随身带了些贴身衣物。我二人顺道送小姐返回滑州老家。小人们未敢携有违禁之物,小姐未见过这些场面,请官爷行个方便!”
黄煒冷笑一声道:“恁的屁话多!让你递过来便递过来,莫不是吃打不成!”
张贵正待解释,萧朔月轻声道:“张贵,既然官爷要验看,我们都是老实本分的行商,且遵守规矩。”说着把包袱递给张贵。黄煒高声道:“打开!方便验看!”
张贵打开包袱,递给黄煒。里面是几件华贵的女子衣物和几件华贵的首饰。黄煒接过包袱,左手拿着牌信,右手翻看了几下,包袱下面的马牌便露了出来。黄煒将其拿在手中道:“此是何物?”
“回禀官爷!”张贵急忙解释,“此是马牌,小人老爷做马匹生意……”
“聒噪!”黄煒厉声打断,却顺势将马牌随手扔回摊开的包袱里,与那些首饰衣物混作一堆。他晃了晃左手的行商牌信,突然厉色道:“这牌信印色浮泛,怕是假的!来人,连人带物,都给俺扣下!”
就在黄煒高声叱喝、吸引全部注意力的这一刹那,一直沉默站在他侧后方、扮作普通老卒的高士英,借着上前“接应”的动作,身形恰好挡住了萧朔月瞬间投向包袱的锐利目光。他的袍袖极轻微地拂过包袱表面——真马牌已在不知不觉间被替换。
事出仓促,萧朔月心道:今日之事只怕不好收拾,速战速决,马牌要紧。“动手!”萧朔月眼见“扣押”已成定局,马牌即将落入敌手,再无犹豫,身如疾电,直取包袱!
张贵等人也未曾遇到过这等场面,既然萧朔月发令,两人迅速从马袋中抽出随身的朴刀,动起手来。
萧朔月心道:凭我的功夫和张贵、王顺,打倒这些厢兵绰绰有余。抢回包袱立刻就走。
乱战骤起。
萧朔月本想速战速决,夺回包袱就走,却不料这些人人多势众,几次都没有得手。立刻招呼张贵和王顺道:“动杀招!”随即展开家传的般若掌法,当即打倒身边的一人。张贵和王顺也抄着朴刀,砍倒几人。瞬间三人合到一处来到黄煒身边。
那黄煒也算身手利落,本想出手格挡,但想到高士英叮嘱过的莫显露功夫,就在那一刹那的犹豫间,萧朔月动作迅捷,一招奔雷势正打在黄煒胸口上。黄煒一声闷哼,正此时,张贵一刀也砍了过来。王顺顺势便抢过包袱。
高士英看见自己外甥被砍倒,不由得怒火中烧。此刻他正在萧朔月身后,也顾不得许多,使出擒龙指的内力,全力击出,却正打在朔月的背心处。这下猝不及防,萧朔月只觉得似乎背后受了一记重锤,不由得口中一甜,吐出一口鲜血。想着包袱在手,也顾不得那么多了。
三人绕过鹿角,萧朔月强忍着,对张贵道:“唤马!”
张贵口中发出“希律希律”的口号声,三人的马匹听到主人口令,随即绕过鹿角。三人翻身上马,夺路而去。
树林深处。
“取出马牌!”萧朔月道,嘴角还挂着血丝。
张贵将马牌递给朔月,萧朔月仔细验看无误后,道:“幸而马牌无损。”正说完,口中又吐出一口血。
“掌柜的!”张贵焦急道,“现下该如何?”
“你二人可有受伤?”萧朔月道。
二人齐声道:“没事!”
“我不能往前走了!”萧朔月强忍着道,“换好衣服,勿露出破绽。你二人继续前行到澶州完成任务。我且想办法返回马场。”
“掌柜的,你这伤势严重,怎能一人返回马场?”张贵关切道,“那澶州之路我是走熟了的,莫如我一人前行,王顺护送掌柜返回?”
“也罢!”萧朔月沉思片刻道,“今日之事倒有些蹊跷,不知是否偶遇。但此刻也不便多想,马牌要紧。”
“张贵,你余下之路小心谨慎,勿要贪快,避开官道,马牌贴身存放。只要安全送达,若真遇到不可控之事,想办法把马牌毁去。”
“属下明白!”
“你二人转过去,且待我换衣!”萧朔月道。
“是!”二人转过身,背对着萧朔月。萧朔月褪下已污损的外衣,从随身的包袱中取出一件干净的衣衫,哆哆嗦嗦地换好。
待张贵、王顺也换好衣物,收拾停当,掩埋好旧衣,张贵便道:“顺哥,且小心护持掌柜的!”
三人相互道别而去,似乎安静得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