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蝶隐记 卷三 北风将至 第二十九章 黄蝶救朔月

酉时末,日暮时分,萧朔月终于返回马场。她脸色苍白,刚进入马场北门,便支撑不住,从马上跌了下来!

“来人!”王顺喊道,“快把萧掌柜扶进内室,快请刘掌柜!”

刘宝进入萧朔月内室,看到躺在床上的萧朔月,脸色蜡黄、嘴角残留血迹,他心中大恸,但只能强压着情绪。

“表妹!”

萧朔月想起身,刘宝道:“躺下,莫动。”

萧朔月指了指王顺,刘宝便对王顺道:“怎回事?快快一五一十地讲来。张贵呢?”

王顺便将树林里面遇险一节详细地讲给了刘宝。

“怎会这样?”刘宝皱起了眉头。

“属下想,”王顺道,“属实运气不好。掌柜的在包袱中放的金银首饰太多,叵耐那几个厢兵见财起意……欸……”

“怪我……设想不周!”刘宝懊悔道,“谁想几枚首饰,倒生了差池。”

“王顺,”刘宝道,“那马牌……”

“掌柜的放心!”王顺道,“我三人皆仔细验过,毫发无损。萧掌柜便请张贵继续前行,我便护持萧掌柜返回马场。萧掌柜已交代张贵清楚……想必……不辱使命。”

“哦!”刘宝悬着的心似乎放下了一些,望向萧朔月。萧朔月虽无力说话,但颔首致意。

“表妹的功夫了得,怎得你二人无恙,表妹却受如此重伤?”

“属下失职!请掌柜的责罚!”王顺惶恐跪下道。

“王顺兄弟!”刘宝急道,“快快起来,只把事实道来……”

王顺起身道:“那些个厢兵倒没甚功夫,只是人多势众。萧掌柜冲在前头,我兄弟二人左右相护。本来已经把包袱抢到手,谁知身后不晓得那些人拿什么东西砸到萧掌柜背上……怨我兄弟二人护主不周,愿受掌柜的责罚。”

正说着,萧朔月咳嗽一声,嘴角又渗出些血丝。

刘宝急道直跺脚,“怎得是好!怎得是好!”

萧朔月勉强挤出几个字:“青……哥……”

刘宝会意,“王顺!看好萧掌柜,莫再出问题。”回头对萧朔月道:“表妹,且忍耐片刻,我这就去武备堂请表弟和黄姑娘。”又对王顺急喊道,“着孟刚把我的追风备好!立刻跟我出发!”


黄蝶和赵青急匆匆地从武备堂被刘宝带回马场。萧朔月看上去几乎只剩下微弱的呼吸了。看到赵青来了,蜡黄的脸色似乎因赵青的到来而掠过一丝极微弱的光彩。

黄蝶稍稍检查萧朔月的伤势,脸色瞬间变得凝重。

赵青对刘宝道:“刘兄,怎么回事?朔月,这是如何受如此之重的伤……”

“赵青兄弟,黄姑娘!”刘宝急道,“先莫问其他,先看表妹伤势如何……请黄姑娘……快快施以援手!”

“刘兄,你找朔月姐姐的几件干净衣衫来,再取干毛巾和热水。”

刘宝应声从萧朔月房间的柜子里取出几件衣衫递给黄蝶。黄蝶对赵青和刘宝道:“二位且先出去!”

萧朔月手动了动,指着赵青道,“青……”便有气无力了。

刘宝道:“表妹,你是要赵青兄弟留在这里么?”

朔月眨了眨眼。

刘宝道:“赵青兄弟……为难你了,你与黄姑娘帮我照顾朔月……”

赵青虽然感觉有点为难,但还是点了点头。

“这……好重的内伤!”

黄蝶把干毛巾蘸水拧干,赵青帮忙搀扶着,给萧朔月擦了擦脸和嘴角的血。黄蝶看着萧朔月胸前已干透的血色,轻声道:“朔月姐姐,我替你换件干净的衣衫。”回头瞪了赵青一眼,赵青连忙红着脸转过头去,背对着萧朔月。

“阿青,帮我把朔月搀扶一下!”

赵青回头看来时,黄蝶已经给萧朔月换好了干净的外衫。按照黄蝶的指令,轻轻扶起萧朔月。

黄蝶立刻施展“六脉归元指”。黄蝶屏息凝神,右手五指并拢如兰,指尖隐隐泛起极淡的温润白光。她以独特韵律,依次轻点朔月膻中、玉堂等数处大穴。每点一次,萧朔月紧蹙的眉头便似松开一分,但黄蝶额角的汗珠也随之密布一层。

在黄蝶内力的导引下,萧朔月吐出的血色稍稍变红,面色也缓和了些许。黄蝶心道:这伤分明是擒龙指造成的内伤,怎得朔月姐姐……

此时萧朔月渐渐恢复了一些精神,低声细细道:“青哥……黄蝶……多谢了……”

“朔月姐姐!莫要说话!”黄蝶连忙道,此时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朔月姐姐,你听我讲,你这内伤极为严重。我现在已为你打通了经脉,只要调理些时日,便会慢慢好转……只是你的内力与我不同,我无法帮你恢复内力。若不能找到与你内力同源的人为你注入内力,恐怕日后你内力再不能恢复了。”

黄蝶说着擦了擦额角的汗,然后握着萧朔月的手道:“朔月姐姐,恕小妹无能……不过没了内力……最多以后不能与人动武了……也没什么大不了……你看小妹也不懂武学,从……从未与人动过手。”

“如果我没了武功……我朔月还有什么用?”萧朔月落寞道。

萧朔月看着赵青道:“青哥……你帮我……你也是萧家的人!”

“我……”赵青带着歉疚道,“朔月,我是萧家的人,但我没练过萧家的功法。”

“般若心法!”萧朔月道,“第一次我们一起练武的时候,我就知道你会。般若心法便是我萧家家传的。”

“啊!”赵青轻呼道,“我母亲说这不是内功心法,只是用来凝神静气用的。”

“不过,我想我可以试试,毕竟我的内力高过阿蝶。”

“这不是试的!”黄蝶蹙着眉头道,“如内力不能融合,在体内相冲,必冲击心脉。到那时,若有甚差池,便是神仙难救了。此时朔月姐姐虽没有了内力,但假以时日,便可变成……正常人。”

“没了内力……我还能成什么正常人!”萧朔月道,“黄蝶,武功没了,我萧朔月还能做什么事?你忘了我是做什么的了!如果……天不让我活下去……我宁愿死在自己喜欢的人身边……也是我最后的心愿……”

说着萧朔月又咳嗽起来。

黄蝶轻轻走到窗边,悄悄对赵青招手。赵青会意,没声息地走到黄蝶身边。

黄蝶道:“阿青,你能否控制你的内力,收放自如?”

“我想可以吧……”赵青道,“我曾跟朔月一起用内力比拼过。虽然我与你同为道家一脉,但我跟朔月的内力好像也可以自然融合,所以我想应该能成……”

“行!”黄蝶道,“那我们尽力试试。你把你的内力注入朔月姐姐体内,我用六脉归元指的内力为朔月姐姐护持,看是否能唤起朔月自身的内力。你若发现有任何异常……切记立刻停手,莫伤了朔月姐姐……性命!”

“我明白!”赵青点了点头。

两人走到萧朔月床边。

黄蝶柔声道:“朔月姐姐,我与阿青试试,看是否能唤起你自身的内力。阿青说……应该能成……”

萧朔月看着赵青,点了点头。


半个时辰过去了。

赵青依言黄蝶的指引,他自身虽是与黄蝶同源的道家内力,但自幼修习母亲所授的般若心法,依口诀而行,竟然将自身的内力转换为与萧朔月相同的般若内力,并如涓涓细流般缓缓渡入萧朔月。

黄蝶的“六脉归元指”则如灵巧的织工,引导着这股外来内力,小心避开受损的经脉,一点点唤醒、聚拢萧朔月体内那些濒临溃散的本源真气。起初如石沉大海,片刻后,萧朔月丹田处终于传来一丝极微弱的、属于她自己的元气反应。


萧朔月沉沉睡去了。

黄蝶与赵青悄悄走出房间,刘宝正在门口焦急地等待着。

“黄姑娘、赵青兄弟!”刘宝急道,“表妹她?”

“没事了!”黄蝶脸上满是倦色,“朔月姐姐内伤已经无碍,只要好好休息调理,大概半个月后会慢慢恢复。刘兄你莫再担心了。”

刘宝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说道:“多谢黄姑娘,正所谓大恩不言谢!我刘宝不知该如何……”

赵青插嘴问道:“朔月怎得会……”但看到黄蝶给他施眼色,便赶忙住了口。

黄蝶接着道:“朔月是我好姐姐,她受了伤,我跟阿青一定会全力相助的。”

刘宝的眼中泛着光道:“黄姑娘……”

“刘兄,”黄蝶道,“请你送我和阿青回武备堂吧。你让伙计跟着,我会帮朔月姐姐开好方子带回来。朔月姐姐醒了之后,她是练武之人,知道该如何调理。”

刘宝本想把黄蝶留在马场,但想来不成,便道:“那就多谢黄姑娘了!”说着刘宝后退一步,一揖到底。


“阿蝶,在马场你怎得不让我仔细问问朔月是如何受伤的?”

“你忘了他们的身份了么?”黄蝶道,“这内伤应该是被擒龙指所伤。你问得仔细了,必将纠缠于其中。知道得多了,总是多生烦恼。刘宝兄都没有多说什么,你待要问什么?”

“如你所说朔月也是你的族人,”黄蝶接着轻声道,“如你愿意,过些日子,你就可以去看看你的朔月妹子,仔细问问。我不会拦着你,只是我自己只想躲得远远的。”

赵青红着脸道:“我懂了。”

沉默了片刻,赵青道:“阿蝶,有那么一会儿,我真担心你不会救朔月。”

“哦,”黄蝶道,“却是为何?”

“你刚才不是说,你宁愿躲得远远的么?”

“你这个家伙!”黄蝶娇嗔道,“你是这么看我的?”

“所以我就说只有那么一会儿,”赵青道,“我错了,我去给你买果子吃……”